尚牛在线史上第一部“扩大消费五年规划”, 意味着什么?

扩大消费。

上面以国函〔2026〕66号批复了《扩大消费“十五五”规划》，原则同意这份由发改委、商务部报送的文稿，并要求认真组织实施。

名字起得非常直白，就是“扩大消费”。这是“十五五”里第一份以“消费”为主题的专项规划，可以说分量不轻。目标也给得非常具体：到2030年，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将达到60万亿元左右，居民消费率明显提高。

放在当下的语境里读这份文件，时机也耐人寻味。2024年下半年以来，社零累计增速在3.4%上下徘徊，CPI涨幅从0.6%回落到0.1%，通缩的影子还在门口晃。出口承压、地产还在出清、制造业投资边际放缓，三驾马车里能被寄予厚望顶上去的，只剩消费。

所以这个批复的出台，市场等了很久，名字也叫得足够响。

但把这28条重点任务摊开一读，会觉得味道有点复杂。

一、拆开看：这次扩大消费到底扩大了什么？

规划围绕六大方面部署了28条任务：服务消费提质惠民、商品消费扩容升级、新业态新场景、提升消费能力、优化消费环境、完善促进机制。

配套的9个专栏里，明确点了银发经济、育儿产品和服务、文旅、健康、汽车这几个方向。

把这28条按“钱从哪来、花到哪去”归个类，大致是三层：

第一层，供给端。把养老、育儿、家政、文旅这些服务消费的池子挖大。优化居家、社区、机构、医养结合的养老供给，支持托育机构、社区嵌入式托育、用人单位办托等多种模式，扩大优质家政、加快建设康复医院、护理院。

这部分是让你有的花，以前想给老人找个靠谱的日间照料、想给娃找个放心的托育，供给短缺，钱花不出去；现在把供给侧铺开，理论上消费场景就多了。

第二层，保障端，让你敢花钱。提高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，退休人员基本养老金向待遇较低群体倾斜，扩大工伤保险覆盖面，推行长期护理保险，增加教育医疗养老公共服务支出，优化育儿补贴。

配套的社保方向还有：鼓励灵活就业、农民工、新就业形态人员参加职工养老保险，全面取消户籍限制，健全养老保险待遇确定和调整机制。

十五五纲要里也写了“合理确定缴费基数”、“稳步提高缴费水平”、“逐步提高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”。

这几段表述可以说非常重要，这意味着未来保障还会更好，但相应的，上班族和企业的缴费比例，也会稳步提高。

第三层，收入端，让你有钱花。促进高质量就业、完善工资增长机制、稳步提高最低工资、多渠道增加财产性收入、多渠道增加城乡居民财产性收入，加上“加大直达消费者的惠普政策力度，增加政府资金用于民生保障支出”，以及消费信贷支持，个人消费贷款贴息。

这三层叠完，逻辑是自洽的：有钱花、敢花、有地方花，可以说是层层传递。

这次的扩大消费，可以说药方开的非常精准。

当然，唯一和很多人想象中的不同是，规划里“敢花”那一段写得很满，养老、育儿、长期护理、医保，样样都点到了。但有钱花那一段，工资增长机制和经济增长同步，提高最低工资、财产性收入靠房子和股票、消费贷款贴息等等，这些仍然比较“慢”。

没有现金直发、没有通用消费券，没有针对全体居民的发钱动作。

就连社保那一端，还顺手加了“稳步提高缴费水平”和“合理确定缴费基数”，这对在职职工来说，意味着当期到手工资，未来可能还要被多抽一截进统筹池，换来的则是远期养老金预期。

这也是这份扩大消费最大的亮点：它把扩大消费的主要抓手，放在了服务消费的供给侧和社会保障的补底侧，但需求侧最直接的那一拳，让普通人当期可支配收入明显跳一截，还没出。

事实上，有钱花这一段工资增长、提高最低工资，都是非常好的表述，但对于当下短期内要想提高消费率，并没有太大的帮助，更多的这是一种长期性的机制变化。

经济学里有个老命题：消费 = 收入 × 边际消费倾向。“敢花”解决的是边际消费倾向（预防性储蓄降下来），“有钱花”解决的是分子本身。规划在第二项上用力很猛，第一项基本沿用既有表述。结果就是：信心已经有了，未来的预期也已经有了，但本月工资条没变厚，还是只能“敢”花那点原本就有的钱，社零不会因此从3.5%跳到7%。

长期来看，这次扩大消费的规划都非常有用，但对于短期内提高社零增速来看，我们需要疗效更快的东西，例如发钱或消费券。

二、接下来会发钱吗？

这个问题不是第一天才有的。早在十五五建议讨论阶段，就有人问，为什么不直接全民发钱提振消费。

学者尹艳林是这样说的：我国人口规模巨大，全民发钱“存在现实难度”，更可行的是消费补贴、增加低收入群体收入、直达消费者的普惠政策。央视转过一组日本的数据做参照：日本发现金后10周内，居民平均只花掉22%，剩下78%变成储蓄，撬动比很差。所以国内的选择一直是“消费券大于现金”，河南过去5年发了40亿消费券，撬动500亿消费，1:12.5的杠杆，财政看着划算。

这套逻辑宏观上没问题，但落到微观体感上，还有几个缝隙。

第一，杠杆的前提是你本来就要买。消费券补贴的是边缘决策。本来犹豫要不要换空调，消费券一下了就换了。但对那些连劵都抢不到、或者抢到了也没余钱凑单的低收入群体，杠杆根本撬不动他们。

第二，日本22%的“漏损率”被反复拿来论证“发钱没用”，但这个数据本身是美国新冠期间的研究，而且这也并不等于没用，因为至少在微观上，发钱可以带来更多信心。人们看到发钱了，自己兜里有了钱，哪怕消费的比例少，也会觉得这是国家动真格了，信心起来了，比黄金还值钱。

而当下我们的社零不足，是需要见效快的药，养老托育是很好，但它有个时间错位的缺口，养老托育更多是十五五末甚至十六五才兑现的事情，但社零是每个月都要报的数字。

撇开情绪，平心而论，《扩大消费“十五五”规划》的定位，可能本来就不是“短期刺激包”，而是一场“收入分配—社会保障—产业生态”的系统工程。

它有勇气碰一些结构性难点。把银发、育儿这两个不敢花的大头，用供给和补贴两端同时推；把灵活就业、农民工的社保户籍门槛拆掉，这是在补“新市民”那块最大的消费断层。这些都是对的，长期看也真的会抬消费率。

社科院有个测算，十五五末居民消费率如果能从当前的38%上下抬到45%，对GDP的拉动比再砸一轮基建干净得多。

但落到微观上，因为预期和不确定性的关系，体感上人们还是希望能够看到短期见效快的东西，而发钱就是提高信心最好的注脚。

而7月13日这份批复，长期和中期的架子搭了，短期那一拳没出。“稳步提高社保缴费水平”甚至在反向抽当期可支配收入。所以它更像一份“消费能力建设纲要”，而不是“消费刺激方案”——名字叫“扩大消费”，内容偏“让未来敢消费”。